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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让他补偿一笔分手费

    今天梁以宁感觉很累。明明只是刚结束了周末的第一个上学日,她却觉得整个人透出一种身心俱疲的空洞。
    微信上,小芝发来了消息。小芝知道凌越周五半夜去找过她,也知道他们出去约会了,字里行间全是在兴高采烈地打听她玩得怎么样。
    【宁宝,快跟我说说,你家的那位有把你伺候舒服吗~】
    梁以宁看着对话框,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三个字。
    【分手了。】
    屏幕那头的小芝震惊得几乎秒回:
    【怎么回事啊?!你俩之前不是一直挺好的吗?】
    梁以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    从来都没有挺好过。不过是她一再退让才维系出来的和平假象。
    小芝开始疯狂地追问分手的细节,问她为什么,是不是凌越欺负她了。
    梁以宁靠在床头,盯着那些不断上涌的问号,昨晚和今早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闪过。
    有些话只能跟老朋友说。不是因为新朋友不够好,是因为那些最隐秘、最难堪的细节,只有在最熟悉的人面前,才能不加任何修饰地、赤裸裸地讲出来。
    梁以宁告诉小芝:【他内射了。】
    停顿了几秒,她又补了一句:【然后今天早上他晨勃,又从我背后强要了一次。】
    打出这些原本应该让人羞耻或者崩溃的字眼时,她的心情甚至算得上平静。像是在客观地转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。比起愤怒,这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肉体冷眼旁观的灵魂抽离。
    【他完全没有发现我不高兴。所以我发信息跟他分手的时候,他很生气。】
    【我今天下午和他在操场后面见了一面,他提到了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……】
    【他没说完,但是紧接着说“……现在穿上衣服跟我说不合适?”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他想证明既然我对他有情欲,就等于我对他有感情。】
    打到这里,梁以宁的视线在屏幕上定格了很久。
    但那是两回事。
    身体会记住快感,但心只会记住恐惧。
    小芝发来一条语音,点开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    【我靠,这个臭男人!是不是脑子有病啊?!他算什么东西啊他这么对你!我要找人打他一顿!】
    梁以宁不会同意这种解决方式。他没有骗她,没有出轨,甚至在主观上没有对她不好。他只是没意识到那些越界行为对她意味着什么。可昨晚身体承受的冒犯又是真实的,她也绝对不可能再为他辩解半个字。
    小芝不能理解。在她看来,不管是不是故意,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。
    【就算不打他,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。宁宝,你应该让他补偿。等到你气消了,到时候再甩他也不迟。】
    小芝说的“补偿”很具体,转账、礼物,以及加倍的情绪价值。
    梁以宁回过去:【那是男朋友该做的事,我和他又不是情侣。】
    对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跳出来一行字:
    【宁宝,他家里是不是没什么钱?】
    【那倒不是。】梁以宁回忆起来那条项链。
    【那你就更不应该直接说分手了,你应该缠住他叫他对你负责!你都跟他好了一个月了,起码让他先送你一条克罗心吧!】
    小芝的逻辑很直接,也很真诚:如果对方是个穷光蛋,分了也就分了;但既然对方家里有底子,那就更应该让他好好大出血一次。
    可这话,恰好戳中了梁以宁最不愿去面对那个点。
    正是因为凌越的家境看起来不错,她才更觉得应该立刻停止纠缠。他们俩的性格根本不合适,早晚会分开,而那时候她受到的影响,也许会比谈一个普通男孩子要大得多。
    人都有虚荣心,她也不例外。以后她的下一任男友,都不得不被拿来和这个前任做比较。
    她怕自己以后会不由自主地去审视别人的生活:对方一个月的生活费有多少?对方家的小区多少钱一平米?是不是也穿戴得起这样几千上万一条的小首饰?
    她不想从此让自己追求爱情的心态由纯粹变得这么病态。
    但是小芝永远不会理解这些。小芝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她非常漂亮,更体现在她超出常人的配得感。她家那位“青蛙王子”的家族横跨当地政商两界,不知道他家到底多有钱,但小芝曾经提起想去某个热门城市旅游时他随口一句“我们家在那有一整栋楼”。
    可梁以宁很清楚,就算当年那位青蛙王子献殷勤的对象是自己,这样的家境也只会让她望而却步。
    她有自知之明。她知道自己接不住这样的感情,她更害怕自己承受不住以后骤然失去时的巨大落差感。
    ***
    第二天午休时分,梁以宁独自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。
    两个男生从她身后快步赶了上来,楼道并不算很宽敞,梁以宁下意识地往扶手边侧了侧身子,让出通道。
    其中一个男生在擦肩而过的刹那,偏头看清了她的脸。他的脚步忽然放慢了,扭头对同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,随即跟同伴说了句什么。声音并不轻,像是不介意让她听见。
    梁以宁的脑子轰地麻木了一下。她没有完全听清那个完整的句子,但她听见了凌越的名字,以及——
    “美术班的”、“睡了”……
    另一个男生听完跟着回过头来。他的视线放肆地先在她脸上刮了一下,接着毫无顾忌地顺着她单薄的校服衬衫往下扫了一眼,随即嘴角扯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。
    他们没有停下,继续往楼上走了,调笑声混合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。
    有那么几秒钟,梁以宁觉得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。
    周围的环境声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厚重的真空玻璃之外。耳道里只剩下自己尖锐的耳鸣,以及快要撞破胸膛的剧烈心跳。她浑身发冷,手心沁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。
    直到有人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手腕。
    伴随着身体被拉扯的力道,她终于听清那人在喊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