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洵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，甚至都没分他一个眼神，完全没有搭理他那句“电梯小姐”的问候。
    靳佳秽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皱着眉又叫了一声，“喂，我在叫你呢。”
    秋洵没停，靳佳秽叁步并作两步赶上她，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    力度不大，但足够让她的步子被拽停。
    纯情的少年在手指碰到她腕侧皮肤的那一瞬，明显愣了一下，耳根泛上了一层浅红，但很快就被另一种触感盖过。
    他的指腹摸到了金属，那东西卡在她腕骨内侧，被袖口盖着，但一碰就能摸出形状来。
    靳佳秽的手指在那条金属带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才慢慢松开。
    他的语气还带着搭话时的随意，“怎么不理人啊你。”
    他的视线从秋洵的脸上挪下来，落在她被袖口遮住的左手腕上。
    几乎碰到的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，那种会发出警报的定位器是他父亲军部下属的技术部门研发的，量产了叁代，专门配发给跨区滞留的失信人群和保释期嫌疑人。
    外壳的合金材质、内侧的感应触点、表面那条发光指示线的位置——他从小在军部大院长大，这东西见得比手表还多。
    靳佳秽眯起眼睛，嘴角往上提了一点，语气确定地问：“你是失信人员？”
    “对。”秋洵的回答很干脆，“你都摸到这个了，我不是被监控的失信人员是什么。”
    靳佳秽眨了一下眼，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。他以为她会遮掩，或者至少会有一瞬间的窘迫，他见过的大部分人被发现手腕上戴着这种东西的时候，第一反应都是把手往袖子里缩。但秋洵站在原地，脸上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。
    秋洵低声骂了一句什么，声音很轻，靳佳秽没听清是哪个字，但觉得应该不会是很干净的词。
    眼看秋洵又要扭头就走，靳佳秽有点急，“等，等一下！”
    这次靳佳秽没有去抓她的手腕，而是伸手捏住了她卫衣的袖子，轻轻用力扯了扯。
    他解释：“我没有看不起你，我就是好奇一下，还有想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    靳佳秽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，金色的碎发被他的手指揉得更乱了。他的表情在“不好意思开口”和“必须开口”之间拉扯了两秒，最后说了出来。
    “我的行李箱被2409房的客人拿错了。拿错我行李箱的是一位女士，我电话联系了她，她说现在不在酒店，让我自己进房间去拿，但那毕竟是女生的房间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不好随便进去。你能不能帮帮我？”
    “你找酒店前台不就好了。”秋洵甩开他的手。
    袖子从靳佳秽的指尖滑脱，他的手悬在空中停了一秒，然后放下来，揣进裤兜里。
    他回答时有些磕巴：“我当时骂了前台一顿，现在找人家帮忙，我开不了口。”
    靳佳秽双手合十，举到下巴的高度，“求求你了，你帮帮我。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？”
    秋洵看了他一眼，思考了一下，不过顺手的事，上下楼一趟而已，而且这个人虽然嘴上没什么正经话，但至少知道不能随便进女生的房间。
    她点点头，“可以，她有告诉你房间密码吗？”
    “她的房间密码是14527，你把行李箱拿出来放门口就好了。谢谢谢谢。”靳佳秽连说了两遍谢谢，声调上扬，带着那种得逞后没来得及藏住的高兴。
    秋洵先进了电梯间，靳佳秽跟在后面，进电梯后，他靠在电梯内壁上，手机震了一下，他低头看屏幕。
    消息来自他的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只用了一个emoji的联系人。
    【成了吗？】
    靳佳秽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。
    【好像？不过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，好奇怪的请求，还好她性格好，才会答应帮我。】
    对方回得也快。
    【诶呀能成就行，你记得待会儿找机会加她个联系方式，搭讪就是这样的。】
    靳佳秽看到这行字的时候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咳嗽，他侧过身去，把手机屏幕往胸口的方向偏了偏，好像怕秋洵看到。
    【不是搭讪，我就是觉得她眼熟，好奇想认识一下。】
    【呵呵呵。】
    靳佳秽锁了屏，把手机揣回口袋，耳朵又红了，他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，又偷瞄了眼秋洵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    2409房里没有开灯，全靠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点亮这个房间，地毯上放着一只深蓝色的硬壳行李箱，尺寸很大，拉杆没有收起来，旁边还有一只稍小一点的蓝色行李箱躺在地上敞开着，应该是这个房间主人自己的。
    秋洵把那只大的深蓝色行李箱拖到门口，靳佳秽在门口等着，看到自己的行李箱，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，他拉起行李箱，转了一圈检查，拉链和密码锁都没被动过。
    他抬起头，“谢了，你吃完饭了吗，我请你吃饭吧，当感谢你。”
    秋洵刚想回答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，她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咖啡店的群聊消息。
    美宣发了一张图片，是一个巨大的打包袋，里面红彤彤的一片，如今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。
    美宣：秋洵你快回来！蓉姐买了超多小龙虾，还有蟹黄面！
    “不用了，”秋洵把手机揣回去，“我朋友带了吃的回来。”
    “那加个联系方式？”靳佳秽把手从行李箱拉杆上抬起来，“下次请你吃，到时候联系不到你怎么办？”
    秋洵已经在往电梯间的方向走了，“不用，举手之劳，不用请了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，干净利落，没有给任何继续的余地，靳佳秽站在原地拉着箱子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发了会儿呆。
    2302的客厅桌上铺满了报纸，小龙虾的打包盒摆在上面，叁个人围坐在地毯上。
    陈蓉在用湿巾擦手指上的辣油，美宣的嘴被辣得通红，一边吸着气一边往嘴里塞第四只。
    秋洵剥小龙虾的速度很快，指甲掐进虾壳和虾肉的接缝处，一掰一拧，壳就裂开了，虾肉白嫩嫩的，上面挂着红色的汤汁。
    陈蓉问：“好吃吗？”
    “好吃。”秋洵把虾肉塞进嘴里，口齿不清地回答。
    她吃了十几只，手指上全是油，茶几上的壳堆成了一小堆，红色的，油亮亮的，像一座小山。
    吃完之后叁个人轮流洗澡，秋洵最后一个洗，出来的时候美宣和陈蓉已经在各自的房间里了，美宣的房间门没关严，里面传来魏序延的歌声。
    秋洵关上自己房间的门，把湿头发用毛巾包起来，躺到床上。
    酒店的床比她在下城区的硬板床软得多，刚躺上去身体就自主地陷进去，被子也是羊绒材质的。
    第二天还要去看演唱会，秋洵早早就入睡了。
    刚进入梦乡没多久，没有预兆地，那股熟悉的拉扯力从身体中心涌上来。
    秋洵睁开眼的时候，周围都是人。
    她正坐在阶梯教室内，每一排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，预习的、玩手机的、打瞌睡的，应有尽有，让秋洵一瞬间重回大学课堂。
    还没等她搞清楚什么状况，系统任务就应询而来。
    【欢迎进入梦境，现在开始发布任务，任务：让梦主的心跳超过120。此次没有重来机会，请宿主把我机会，此次失败后将会在今晚立刻进入惩罚梦。】
    木木的声音响起来，发布完任务就开始装死，没有告诉她梦主是谁也没有给任何任务提示。